柠檬桉是我到闽南见到的一种植物，非常高大，躯干修长迷人，枝叶随风起舞。除了身姿挺拔曼妙，还会散发一种风味独特的诱人清香。我第一次跨进那座南国校园，别的先不提，单是宽阔的大道旁两排高大摇曳的柠檬桉，背景是夏日里最湛蓝如洗的晴空，当然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就让人有点飘飘欲仙。我背着行囊，就这么走进了这个有着许多柠檬桉树的校园——将在那里，从青春走向中年。
　　闽南的日子是漂流的开始，也许更早些时候的个人选择就注定了这样的漂流。仗着年轻，一个人坐着长途火车去远方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迷惘，更多的是自由的遐想。我要去的是一个有海的地方，这就够了。记得当初与死党芮常常一起朗诵：看海去，我们一起看海去！芮的豪情万丈，我的无限向往，仿佛生活就是诗就是花，等着我们去欣赏去采撷。年轻，就是那种你老了回想时有点难以理喻、细想又禁不住开怀一乐的荒唐；年轻就是生命中最容易跌跤的时光，但同时又是人生最富有诗意的篇章。
　　总之，我真的去看海了。第一次看到的海，原来只是个内海湾，没有蔚蓝的海水，没有雪白的浪花，让我失望得想哭。还好，泥泞的滩涂有无数的独角螃蟹，非常小，大概一个人的拇指指甲那么小，它们惊惶失措茫然无序地四处爬行，让我不忍心抓起任何一只。当然，后来看到了像模像样的海。多次。在崇武、厦门。但已经没有了与芮朗诵时的那种纯得像童话的心情。
　　然而，永远不能忘怀的是华园的植物，常常感觉那里的植物令我亲近温暖。春天的木棉花，洋蹄甲，迎春，栀子，以及火红的刺桐花，夏日的紫荆，假槟榔串花，阳台上大片的太阳花，楼前的绣球花和鸡蛋花，一直到冬天，满校园的圣诞花，蝴蝶兰，居室里飘满水仙的浓香……有一段日子，采撷了柠檬桉的枝条，悬挂在居室的墙壁上，让那蛊惑人心的奇香弥漫书本和屋子每一个角落。
　　南方的绿，永远无边而不知倦怠，让人觉得充盈、平实，然而在绿色过剩的迟钝空间里，你会撕心裂废地怀念着四季分明的曾经。雨水缤纷。春夏之交，柠檬树的身躯变成粉红，艳丽而伤感，大风呼啸的日子，无声地脱落那层粉红，然而它高空中柔软的枝叶却不息地舞蹈着，像绝境中的女子，有一种无处倾诉的哀绝。
　　直到今天，还是喜欢柠檬桉。仿佛它神秘忧伤的气息已经生长进了自己的生命之中。从飘摇的青春，直到平安的中年。
　　离开闽南已经数年，我不能常常见到那么俊朗飘逸而又大片成群的柠檬桉树了。不过，眼下居住的这个城市里有榕树，就是那种很像童话中的智慧老人的著名植物。它宁静低垂的胡须里，藏着悠然自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