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以及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深入实施，银发经济加快发展。据新华社报道，截至2025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人，预计到2035年，这一群体将超4亿人，银发经济规模有望突破30万亿元。银发经济是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其高质量发展不只在于市场规模扩大，更在于供给与需求更加适配、产业与事业更加协同、消费环境更加规范、老年人福祉切实增进。当前，人们较多关注老年人的消费需求，将其视为产品购买者、服务接受者和政策保障对象，而对其作为生产者、共同设计者、评价者和治理参与者的作用重视不够。所谓“银发参与”，就是老年人依托自身知识、技能、经验和社会资源，以消费、生产、服务、共创和治理等多种方式参与银发经济发展的社会行动。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既要释放“银发消费”，也要激活“银发参与”，使老年人真正成为发展主体。

老年人具有独特的累积优势

“十五五”规划强调，“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发展银发经济”。相比其他年龄群体，老年人在长期社会实践中积累了较为丰富的人力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心理资本和时间资本。这些资源既是个人生命历程的沉淀，也是银发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

在人力资本方面，许多老年人在长期职业生涯中形成了专业知识、职业技能和管理经验。退休教师、医生、工程师、科研人员和企业管理者等，仍可在教育培训、健康咨询、技术指导和机构运营等方面发挥作用。在社会资本方面，老年人经过长期交往形成了较为稳定的人际网络，在社区、行业和社会组织中具有一定信任基础，有助于沟通需求、整合资源和促进合作。在文化资本方面，老年人是地方文化、行业传统和社会记忆的重要承载者，可以参与老年教育、文化传播、非遗体验和银发文旅产品开发。在心理资本方面，生活阅历使老年人具有较强的责任意识、韧性和问题协调能力。在时间资本方面，部分低龄健康老人拥有相对充裕、可自主安排的时间，能够参与短时、弹性和项目型活动。

这些资本优势表明，老年人并非只有被照护、被服务的一面。将老年人视为银发经济的参与者和推动者，有助于把人口长寿转化为知识、经验和社会协同优势，拓展银发经济的价值边界。

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可将老年人纳入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等共同构成的发展主体结构。老年人最了解自身生活场景、使用习惯和服务痛点，其参与能够减少供需错配，提高产品和服务的适配性。

一是支持老年人参与产品和服务设计。当前，一些适老产品存在功能繁复、操作不便、使用体验不佳等问题，一些康养项目则重设施建设、轻真实需求。企业和服务机构可通过用户体验团、产品测试组、服务顾问委员会等，邀请不同年龄、健康状况和数字能力的老年人参与需求调研、产品试用、流程优化和效果评价，推动银发产品由“替老年人设计”转向“与老年人共同设计”。

二是发挥老年人的专业优势。可根据健康状况、知识技能和参与意愿，开发顾问型、短时型、项目型岗位，支持退休专业人员参与老年教育、健康科普、康复指导、文化传播、旅居服务和养老机构咨询。这样既能丰富银发服务供给，也能增强老年人的价值感和社会联系。

三是以项目参与为载体激发老年人活力。社区养老服务、家庭适老化改造、智慧养老平台、旅居康养项目等，都可吸纳老年人参与规划、实施和评估。相比外部专家，老年人更熟悉日常使用中的细节；相比普通消费者，他们又能够基于长期体验提出持续改进建议。让老年人进入项目全过程，有助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避免“建而不用”“有产品无体验”等问题。

发挥老年人的信任促进作用

银发经济涉及健康、照护、金融、文旅和智能设备等多个领域，信息不对称较为突出。老年人既是直接使用者，也是产品质量最重要的感知者。发挥其在需求反馈、服务评价和社会监督中的作用，有助于增强银发市场的消费信任。

一方面，应完善需求表达机制。可依托老年协会和养老服务机构等组织，建立常态化意见征集和协商渠道，让老年人的真实需求及时进入公共决策和企业经营过程。需求表达不能只听取少数活跃老人意见，还应关注高龄、失能、独居以及数字能力较弱群体，防止以局部需求替代整体需求。

另一方面，应建立老年人参与的服务评价与行业监督机制。可完善老年消费者评价、第三方测评、信用公示和投诉反馈制度，支持老年人对机构资质、收费标准、服务质量以及适老程度进行评价。对虚假宣传、诱导消费、预付风险和服务缩水等问题，及时形成风险提示和监管线索。

老年人参与治理，不是以个体经验替代专业监管，而是把使用者经验嵌入制度运行。只有让老年人的声音被听见和回应，银发市场才能从依赖熟人推荐和情感营销，逐步转向依赖信用和制度保障。

老年人引领银发经济价值共创

银发参与的更深层价值，在于推动老年人由单纯消费者转变为产品、服务和场景的共同创造者。社区是老年人日常消费和服务需求最集中的空间，也是银发经济价值共创的重要场域。可依托社区养老服务中心、老年大学和社区学院，引导老年人参与助餐、康复、文化娱乐、适老化改造等项目的设计与评价，推动社区形成集生活服务、健康管理、文化活动和社会交往于一体的银发消费场景。

在旅居康养、老年教育和文化服务等领域，老年人同样可以从服务对象转变为共同生产者。熟悉地方文化的老年人可参与银发文旅讲解和非遗体验，具有专业背景的退休人员可参与课程建设和咨询服务，旅居老人也可参与目的地社区活动和产品评价。这样，银发消费就不再只是单向购买，而是形成生产者、服务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互动关系。

这种关系嵌入还有助于促进代际共益。老年人参与社区服务、文化传承和专业咨询，不仅能够实现自身价值，也能减轻家庭照护压力，丰富社区公共生活，促进代际知识传递。银发经济由此不再是单纯服务老年人的“年龄经济”，而成为连接不同代际、促进社会整合的共享经济形态。

当然，强调银发参与并不意味着要求所有老年人继续劳动，也不能把政府、市场和家庭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老年人，应坚持自愿、适度和有保障原则，尊重老年人休息和自主安排生活的权利。对于参与就业、服务供给和产品共创的老年人，应完善技能培训、合理报酬、意外保障和权益维护机制，使参与既有热情也有制度支撑。

人是发展的主体，也是银发经济最具活力的资源。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既要关注老年人需要什么，也要重视老年人能够做什么；既要扩大产品和服务供给，也要创造参与、表达和共创的空间。推动老年人由消费对象转向参与主体，由被动接受服务转向主动创造价值，能够改善供需适配、提升市场信任、丰富服务供给，并将老年人的知识、经验和社会资源转化为银发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

（作者系华侨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原文链接：https://cssn.cn/skgz/bwyc/202608/t20260831_6065154.shtml

（编辑：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