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乐队·之二》
林攀科
旧玩偶,会带来多少种想象的可能?在林攀科的画里,它们是深夜独行的铁虫、幻想成为魔术师的小猪,也可以是身处废墟、依然摆弄乐器的乐手。它们有着斑驳的外表、笨拙的姿态,却总能在看似荒诞的情境中,透出几分天真、淡然与执着的劲头。
日前,林攀科“梦的定格”系列作品展在厦门文联艺术展览馆展出。作为2026年度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本次展览共展出80余幅作品,涵盖油画、水彩、丙烯等多种媒介,较为全面地呈现了林攀科近20年的创作成果。这也是他首次举办个人作品展。
旧玩偶登场
经典名画有了新主角
在林攀科的画布上,玩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与商店里光鲜亮丽的新玩具不同,他偏爱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旧玩偶:褪色的外衣、磨损的关节、修补过的身体,以及说不清来历的奇特造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在他眼中却有着无穷的魅力。“感觉充满了故事。”林攀科说,一个物件的残缺,往往成为想象开始的地方。
这份对旧物的迷恋,早在他求学时期便已萌芽。1999年,林攀科考入厦门大学美术系,后来继续攻读硕士学位。他回忆,当时学校的学习氛围比较自由,让自己能够以相对松弛的状态进行创作。起初,他只是将一些老旧玩偶摆放在一起,借鉴世界名画的构图和情境,让这些玩偶成为经典作品中的新主角。
比如2006年创作的《爱的碰碰》,便是一次有趣的尝试。这幅作品借鉴了米开朗基罗的《上帝点化亚当》,将原作中的人物换成玩偶,熟悉的艺术经典因此多了几分稚气与诙谐。另一幅作品《美杜莎二号》,则借鉴了泰奥多尔·热里科的《美杜莎之筏》,在经典构图中注入自己的想象。“一方面是觉得有趣。另一方面,玩偶是可以随意变形的,可以自由地任凭你改造,你怎么将它变形都是合理的。”林攀科说。
不过,随着创作不断深入,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简单地挪用经典,而是逐渐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奇妙世界。那些旧玩偶不再只是画面中的摆设,而是拥有了各自的性格、经历与命运。
做生活的有心人
从寻常物件里发现奇思妙想
林攀科挑选可以入画的玩偶有两个标准:一是旧,二是形态特别。
为了积累合适的创作素材,他常常在日常生活中留心观察。车棚里被丢弃的自行车把立、路上偶遇的造型奇特的雨衣,甚至一些说不清用途的小物件,都可能成为他的灵感来源。
一次,他在车棚里看到一个被人丢弃的自行车把立。原本不起眼的零件,在他的观察中有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将它竖着摆放,竟像一只傻乎乎的鸟,憨态可掬。这个奇妙的观察视角让他忍不住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而在林攀科的手机相册里,收藏着大量类似的照片。“我上一部手机拍了一万多张类似的图。”他说,这些记录下来的奇特形态,既是日常生活的观察笔记,也是他构建艺术世界的素材库。
曾经怀疑以旧玩偶为主角创作的意义
如今学会接纳自己
这条以旧玩偶为主角的创作之路,并非始终一帆风顺。
林攀科坦言,自己也曾经历过迷茫。这样的创作思路究竟有没有意义?在外界眼中,这些带着稚气、躁动与荒诞感的作品,会不会显得过于幼稚?一度,他也曾因此怀疑自己,甚至陷入自我否定。直到后来再回头看,他才逐渐接纳了当时的自己。“这就是我当时二十多岁真实的人生状态,这也是一种生命力。”林攀科说。
当他不再急于用某种标准衡量自己的创作,那些曾经让他困惑的稚气与躁动,反而成为作品中最鲜明的部分。
尽管画面中的角色大多来自旧玩偶,带着磨损、残缺甚至失败的印记,林攀科却不希望观众从中感受到消沉。相反,他希望借这些看似笨拙的形象,传递一种积极向前的力量。作品《战地乐队》中,一群受伤的玩偶站在废墟里,依然摆弄着手中的乐器。“不要悲伤颓废,在这样的环境底下,依旧可以来一场演出。”林攀科说。另一幅作品《不馁》,描绘的则是战败之后的场景:主角拖着车,载着自己的兄弟们返程。画面中没有刻意渲染失败的悲壮,留下的是一种平静而倔强的姿态。“我的画基本底色都是这种,虽然失败了,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如今,林攀科是华侨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日常教学中教授的是相对严肃的风景写生。课堂上的他,与画布前那个沉浸于玩偶世界的创作者,似乎有着不小的反差。但对林攀科而言,两者并不矛盾。对林攀科来说,创造这些稚气烂漫、幽默诙谐的形象,也是在为自己寻找慰藉与鼓舞,他将个人成长经历、内心感受与对时代的体察融入画面,为自己筑起一方温暖、安宁之地。

原文链接:https://epaper.xmrb.com/xmrb/pc/con/202610/27/content_121037.html
(编辑: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