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

   卢新华,江苏如皋人,生于1954年。中学毕业后赴农村插队务农,1972年应征入伍,1978年考入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后被分配到《文汇报》任记者。不久下海经商,随后赴美,事业上几起几落,曾在纽约的赌场以发牌为生。现为旅美华人作家、华侨大学客座教授。

   1978年,24岁的复旦大学中文系一年级新生卢新华因发表《伤痕》而一举成名,“伤痕”一词之后成为追溯文革记忆的文学思潮的名称。

记者:有人说过:“因为有了卢新华,中国文学史出现了一个新名词:伤痕文学。”也有人称您为“伤痕文学之父”。对此,您怎么看?

    卢新华:我其实不愿过多地再提《伤痕》,但是我也无法回避这个事情。这是一段历史了,把我称为“伤痕文学之父”也好,“伤痕文学鼻祖”也好,“伤痕文学”这个词本身和我的这本小说命名有关系,但我觉得伤痕文学不是我一个人开创的,像刘心武、王余九都写过伤痕文学作品。可以说,伤痕文学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而就这本书而言,《伤痕》是众缘成就的,各种因缘聚合而成。这本书的形成,它需要有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当下的那个大环境。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伤痕》不能说是卢新华写的,也不能说有了卢新华才有了伤痕文学。只是最后这本书以我的名字出现了,作为我个人,写的时候只是一种对当下情境的记录,心里想到是:它是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写的。

记者:在《伤痕》的光芒下,您之后的文学创作有受到哪些影响吗?

    卢新华:这个影响肯定是有的。当时要不要出去留学,其实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对中国整个创作环境不满意。尽管被称为“伤痕文学之父”,但当我要写更深刻一点的作品时,那还是发表不了的。我说过伤痕文学是短命的,它发展不下去的主要因素还是政治方面的原因,它不允许你发展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之后的一些文学创作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比如《森林之梦》就写得比较稚嫩一点。

记者:在1986年《森林之梦》之后,您直到1998年才以《细节》回归文坛,这当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阔别文坛这么久?

    卢新华:中国就像一口井,尽管国家很大,但文化氛围还是一口井。就比如说,一屋子的人都在抽烟,屋子里充斥着烟的味道,但身在其中的人却闻不出来,外面的人就闻得出来。我对当时中国的感觉也是这样,为了从井里出来开拓视野,我就想停下来静一静,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当然,我出去是为了想回来。在国外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看到外面的世界,我心里就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新的视角。我也要求自己,必须要恢复文学真正面对生活的状态,所以我又重新开始了文学创作。

记者:如今中国网络文学发展迅猛,据中国作家协会的数据统计,全国网络签约作者突破250万,文学网站日更新突破1.5亿字。近10年,发表在网上的“原创文学”作品已超过近60年所印刷的当代文学总和。您怎么评价中国网络文学盛行的现象?

    卢新华:网络文学就如微信很发达一样,人人都可以成为作者,它发表的门槛越来越低。不过,网络文学里有好有坏,总的来说是鱼龙混杂的,很一般的作品也能发表。网络文学最大的好处是受政治的禁锢程度比较小,相对而言出版比较简单一点。我认为,当下的网络文学作品从技巧、形式上已经做得很到位了,但是真正有思想性的作品还是比较缺乏。

记者:您长期生活在海外,对当代的海外华文文学氛围和形势,有什么看法?

    卢新华:当前的海外华文文学处于一种方兴未艾的局面,国内也比较重视,包括南昌搞新移民文学,搞世界华文文学论坛等,所以整个发展的势头是很好的。海外华文文学也出现了一些很不错的作品,但我感觉整体上和国内的文学还有点距离,也是在思想性方面有待加强。

记者:作为一名旅美华人作家,您怎么看待新移民作家这个群体?

    卢新华:首先,我没有把自己当作新移民作家。新移民作家是去了国外之后,有了文学情结,才开始创作。他们的创作重点是移民生活,文学是他们自己的目的,想要得到社会的认同。我的创作跟他们不一样,我还是主要侧重于国内,我更关心中国社会的一些走向、走势,而不写新移民题材。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游方的郎中,给时代和社会看病。我的文学情结是:文学是我跟世界沟通的手段,我会把对时代的思索、感悟,用文学的方式传给时代的人,这个是我最主要的目标。

记者:对于文科生,特别是中文系的学生,您觉得需要注重什么方面的培养?

    卢新华:学校已经提供给学生学术自由的空气,学生自身要学会崇尚独立而自在的精神以及严肃而自由的思想。独立而自在的精神说的是,一个人做不到自在的话,独立是不可能的。严肃而自由的思想指的是,自由的思想很容易的,这个社会是自由的,但严肃的思想还是比较缺乏的,靠玩世不恭、调侃等是出不来真正思想家的。

记者:对现如今想从事文学创作的大学生,尤其是华大学生来说,您有什么建议?

    卢新华:我的建议就是读三本书:书本知识、自然和社会、自己的心灵。这也是我来华大讲座的题目。首先,因为时间有限,不能什么书都读,要找契合个人实际爱好的优秀作品来读,这可以帮你入门。其次,自然和社会是最初的原本,书本知识是它的摹本,我们开始读摹本,所以读万卷书是读摹本的书,行万里路是读最原初的书。第三,自己的心灵,一个仅仅醉心于外部世界的科技成果而不能经常“反躬自问”的人类,会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也缺乏真实的幸福感受的人类。

    所以要读好这三本书,其实每一个人也是在写书,写自己人生的一本大书。这本书怎么写,怎么走向高潮,怎么结尾,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顶层设计,不要虎头蛇尾。

记者:您对自己最满意的是哪部作品?

    卢新华:这个问题就像是问一个父母最喜欢哪个孩子一样,很难说的一件事。但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还是后期的作品。当然,每个作品都有不同的特色。就纯粹小说来讲,《紫荆女》、《细节》和《伤魂》,我是很喜欢的,特别是《紫荆女》,本身是个隐喻,是一个青涩的故事,厚重一些,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她的。而在思想随笔方面,我更喜欢《财富如水》一些,它在讨论当今的社会、财富这些话题时,我认为是讲得比较全面、深刻的。

记者:您平常写作时有什么习惯吗,灵感来自于哪?目前您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什么方面?近期会有作品发表吗?

    卢新华:灵感来自对社会长时间地思考,只有对社会深入思考了,出来的作品才能有思想。我个人喜欢在深夜里写作,这段时间比较安静,思绪比较清晰。目前的状态除了写作就是到各个地方去讲学,但是有计划在这一两年内出点新东西。

记者:2004年,您来过泉州,在华大开过讲座,不知道泉州和华大什么地方让您印象深刻?

    卢新华:泉州丰富的宗教文化让我印象蛮深的。我对弘一法师很感兴趣,当时还特别去看了他的衣冠冢,衣冠冢上面有四个字——悲欣交集,我还配了下句,叫“佛魔同在”。除了2004年到过华大,之后我还去过一次华文学院,感觉华大的校园很漂亮,人文气息很浓厚。

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