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中国：区域国别学的跨学科探索》吴小安 主编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为更好地理解把握华侨大学吴小安教授主编、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的《全球中国：区域国别学的跨学科探索》（2025年7月第1版，以下简称《全球中国》）这本书的精髓，我特意重读了他的另一本中文专著《区域与国别之间》。该书不但在《全球中国》一书中被多次提及，甚至在引述中被重点强调。作为“北京大学海上丝路与区域历史研究丛书”中的首部著作，《区域与国别之间》值得一读再读，每次都能读出新意。我第一次阅读的版本是2021年3月科学出版社第一版第一印，最近阅读的版本为2024年6月第五次印刷的新书。这是一本专业性很强的学术著作，三年时间里竟能五次印刷，持续热销。从这个侧面，也印证了“区域国别学当下是显学，大有可为”。

一卷书引出跨学科思索

地球是地理概念，全球是政治概念，中国是国别名称，“全球中国”正是区域国别学值得深研细究、开展跨学科探索的研究对象和范式。《全球中国》这本书，我先读的第三部分“讨论与访谈”。这部分妙趣横生，读起来相对轻松有趣。作为一名访谈过不少专家学者的老编辑、老记者，我循着书里访谈嘉宾答问的节奏，看他们将“区域与国别之间”的学问娓娓道来，阅读时不禁频频点头。接着再读第二部分“历史学探讨”，以前一篇都没有读过，这次一篇都不放过，史趣盎然，旨趣益远，越读越有味；最后温习第一部分“跨学科探索”，初读时倍觉志趣相投，再读依然理趣相契，手抚北京三联书店的版本，别有心得。

《全球中国》第一部分收录的全部文章，出自《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区域国别研究”专栏文章。2024年11月中旬，我在网上看到《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6期目录后，特别想看邓晓芒教授的《论人类创造力的起源》一文，就向主编仲伟民教授求取这期杂志。仲教授寄来了全年刊物。当夜读完第6期邓文，随即读第3期“区域国别研究”专栏文章。先前在公号上已读过吴小安的开篇力作《中国区域国别学：全球视域与亚洲研究脉络下的理论探讨》，此回逐篇展读，篇篇精粹，让我这个区域国别学的门外汉读得津津有味，边读边想，兴奋得不觉“东方之既白”。

“全球中国”概念里的全球，包含两个需要把握的维度：一是把全球作为视角，二是把全球作为框架。由此引申出区域国别学“讨论普遍性，超越特殊性；兼顾特殊性，审视普遍性”的要点。区域国别学中的“区域”概念类别，着眼于民族国家范畴，可分为两类：一是国家内部的区域，二是国家之外的区域。茫茫宇宙，我们所知的这个全球是有限的范畴，如东亚、东南亚、亚非拉、全球南方一样；全球本质上只是一个范围更广、延展性更强的大区域，全球视域与亚洲研究脉络，是两个彼此关联的根本性维度，这一双重背景在方法论层面上是无法避免的。中国区域国别学是以中国为中心，关注重点依次是亚洲、欧美和非洲等地。所以，《全球中国》的叙事重点是中国，视域则在全球。这正是中国区域国别学建构与“全球中国”叙事的紧密关联之所在。

厘清“全球中国”研究脉络

在《全球中国》第一部分，吴小安为“中国区域国别学”开宗明义，展开全球视域与亚洲研究脉络下的理论探讨，提纲挈领，有醍醐灌顶之效，既是启发，更是提醒：我们依然处在中国区域国别学这座辉煌灿烂的智识宝库之外，还远远没有深入大厦之内。这体现了一位学者的睿智与清醒。2022年9月中国区域国别学获批为一级学科，2023年，即学科设立一周年之际，吴小安还只是从“路径选择与专业书写”的维度，小心翼翼地撰写《试论中国的区域国别研究》。该文是《全球中国》第二部分的开篇之作，他清醒地提出三问：中国的区域国别研究有理论与方法论吗？何为中国区域国别研究的理论与方法论？其鲜明特征、创造性及独有的国际学术影响力体现在何处？进而呼吁学界同道：杜绝区域国别研究“陷入某种本末倒置的伪命题和智识陷阱”。

在学术的范式脉络谱系里，吴小安一再强调，区域与国别研究，既不是冷战背景下的区域研究，也不是民族主义范式下的国别研究。我的理解是：区域与国别之间研究，正走向一种科学化、实证化的新区域研究，形成富有学理支撑的“中国特色的区域研究”，必须首先从中国的历史与学术传统出发、从中国的国家利益出发、从独特的国情出发，同时兼容国际的智识生产讨论。这个理解，跟吴小安“区域国别到底应该怎么研究”的第一点论断是一致的：我们反对西方中心论，我们也千万不要抱有偏见，因为实际上西方有很多理论成果与研究范式，始终值得我们借鉴学习。

在该书第三部分，面对“作为全球中国的新一代学人，作为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背景下的区域国别学人，您认为最基本的共同点是什么，最大的不同点又是什么”的提问时，吴小安教授是这样回答的：中国式现代化与全球中国互为因果，相辅相成，都是当代中国历史，也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历史变迁。作为全球中国的新一代学人，包括文科生和理工科生，应该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伟大经历者和生力军。

三十年前，我在《经济社会体制比较》杂志1995年第1期上，读到俞可平教授近两万字的论文《现代化：西方化还是中国化》。这是我最先阅读到的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长篇宏论，是一篇“对20世纪30年代前后流行的现代化模式理论的评析”。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人百年来的探讨和追求，至今在朝着这一目标奋进的征途中。近期我研读了任剑涛教授的《现代化与中国式现代化》（天津人民出版社2025年1月版），全书共十章，计24万字。中国式现代化，不但从专家论述变成了日常表述，而且成为中国人奋斗的目标和行动。

期待学科概念走向清晰

自读完吴小安撰写的《区域与国别之间》后，区域国别学、全球中国、中国式现代化这些关键词一直在头脑中萦绕，特别是读完《全球中国》后，就不再是萦绕，而是思想上的激荡了。区域国别学的学科建构以“全球中国”为立足点，“全球中国”与中国式现代化互为因果。宏观叙事不落空，知行合一能致远。下面几点愿望，尽管也有专家学者不同程度地涉及，我愿意在此重复：

其一，中国区域国别学要赢得“大国之学”的话语权，绝非依靠一两位专家的创新性系列研究来实现，而是有赖于一大批中国学人立足中国，拥有区域整体框架和全球视野的理论自觉与人文关怀，产出一批“深入西方国家和社会的、具有深刻中国元素的、面向国际专业学界的原创性系列研究成果”。

其二，在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创新过程中，区域国别学在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和战略需求中如何大有作为，如何在时代性、中国性、现代性、全球性的交融贯通中，书写属于中国区域国别学人的独有华章，光耀在“全球中国”的星空与大地，恐怕需要一代代学人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爱心接力。

其三，区域国别学作为一级学科设立已有数年，其核心概念应争取简洁精准，不可继续各说各话，满足于自说自话，这既要“二三位素心人”为学科建设发展共商大计，更依托区域国别学人的学术自觉，无论你“躲进小楼成一统”深耕实证研究，还是“绝知此事要躬行”献身学以致用，都不能总在概念上牵扯不断。

一个学科概念繁复，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也是一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事情。对于已成显学的区域国别学中的概念，特别是跨学科中涉及的同一概念，应尽可能减少“模糊与混淆”，特别是核心概念必须清晰明了。一切理论都是由概念构成的，概念不明确、不准确，要么是因为学科刚构建，要么是因为学问不深透，都会使得这门学科的基础理论含糊不清，令人望而却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概念简洁精准，便于学科学问普及，对于区域国别学的推广与深入，无疑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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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江辉）